第11章 蹲墙角偷听我笑到握不住笔

冰凉的金属触感硌着掌心，宋焱指尖蹭过那道新刻痕，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从昨晚离开酒馆后就一直没停脚，绕了三个巷子甩掉两个尾随的金袍城防军，最后翻了半段废弃的城墙进了红堡范围。眼前就是城郊那处提前看好的空屋，藏在矮坡后面，离红堡偏院只有两百步，方便蹲守偷听，也方便随时脱身。

宋焱把铜牌按回贴身衣袋，弓着腰钻进矮坡下的灌木丛。枝叶刮过他换的粗布短打，留下几道浅印子，他屏住呼吸，贴着地面挪了半丈，刚好能看到下方巡逻队的鞋尖。

十二名金袍城防军，挎着长剑，踩着整齐的步子从空屋门口过。领头的队长骂了句什么，声音顺着风飘上来，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满肚子火气。

宋焱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彻底远了，才慢慢直起腰。他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泥点，确认巡逻队转过了拐角，才猫着腰摸进空屋的侧门。

木门早就掉了半扇，合页吱呀响了一声，宋焱停下脚等了半分钟，外面没动静，才跨进去。

空屋已经荒废了大半年，地上积了半指厚的灰，梁上挂着几张蜘蛛网，角落堆着几个破木桶。宋焱绕着屋子走了一圈，确认没人藏身，也没有暗哨留下的痕迹，才靠着门框松了口气。

离开酒馆的时候走得急，掌柜的眼神不对，门口又停了两辆兰尼斯特家的马车，他猜那地方已经不能待了。还好提前三天就看好了这处空屋，藏在红堡最偏的角落，除了偶尔有园丁过来剪树枝，平时没人来。

他走到院墙根，梧桐树冠铺展开，把正午的太阳挡得严严实实，凉风吹过来，带着树叶的清香味，比闷在酒馆里舒服多了。宋焱靠着墙根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磨得起毛的记事本子。

封皮是深棕色的牛皮，左下角缺了整整一角，边缘磨得光滑，一看就是缺了很久。缺角的形状不规则，刚好是半圆带一个小尖，和他贴身揣着的那半枚铜牌，轮廓对得上。

宋焱自己没当回事，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这本子就在他包袱里，缺角本来就是那样，铜牌是后来在酒馆墙角发现的，他只当是巧合，从没往深了想。

他翻开本子，拿出削得尖尖的炭笔，把这两天收集到的信息一条条记下来。

奈德·史塔克入城三天，还在一头雾水，国王劳勃·拜拉席恩催着他查琼恩·艾林的死因，他嘴上应着，私底下已经开始怀疑兰尼斯特，但手里没实锤，只能到处旁敲侧击，弄得手下人互相猜忌。

兰尼斯特这边炸了锅，瑟曦咬死了没人散播谣言，詹姆调了金袍军封了城门，凯冯牵头全城搜捕，到现在连散播消息的人的影子都没摸到。泰温在凯岩城等消息，已经派了杀手团往君临赶，估计再有两天就能到。

各个贵族都在观望，有人偏向史塔克，有人抱着兰尼斯特的大腿，所有人都被那点流言牵着鼻子走，你猜我我猜你，没一个人静下心想想，散播消息的人为什么要把消息拆成五六份，分别塞给不同的人。

宋焱炭笔顿了顿，嘴抿了抿一点极淡的弧度，把“各方猜忌，局势混乱”几个字写上去，字很小，挤在纸页的缝隙里。

他把本子合起来，放在膝盖上，听着外面远处传来的宴会音乐，心里暗生玩味。他混在红堡里，每天蹲在墙根偷听，把这些大人物的狼狈都记下来，比在酒馆说三天书还有意思。

墙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低声的抱怨。

宋焱立刻屏住呼吸，把身子往墙根阴影里缩了缩，炭笔还捏在手里，没动。

脚步声停在墙外的梧桐树荫下，两个人靠在树干上喘气，其中一个人吐了口唾沫，先开了口。

“这鬼天气，跑了一上午，连根毛都没搜到。”

另一个人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不满。

“你还好意思说？上次让你守东城门，你睡着了放进去三个陌生人，要不是你能漏网？”

“放屁！那三个是拜拉席恩家的远亲，有通关文牒，我能拦？”

“反正就是你办事不力，要是搜不到人，凯冯大人追究下来，我第一个说你偷懒。”

“你少来！昨天让你查城内的说书人，你倒好，跑去酒馆喝了一下午麦酒，功劳全是你的，黑锅全给我背？”

“我那是去暗访！懂不懂？谁像你，蹲在城门口晒太阳。”

“拉倒吧，谁不知道你跟酒馆老板娘熟，暗访？我看你是醉翁的意思不在酒。”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们队的差事，我凭什么帮你擦屁股？”

“放屁！凯冯大人明明说的是我们两队一起搜，凭什么全赖我们？”

“那个人能把流言散播给十五个贵族，肯定早就藏好了，哪那么容易找。依我看啊，瑟曦王后本来就跟詹姆爵士不清不楚，人家就是说了句真话，我们犯得着在这晒太阳？”

“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小心被监听到割了舌头。”

“怕什么，这鬼地方连个鬼都没有，谁听？我跟你说，现在上面都在互相甩锅，瑟曦说是奈德故意搞鬼，奈德说就是兰尼斯特自家的事，泰温大人派杀手过来，还不是想找个替死鬼交差？我们瞎忙活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凯冯大人命令下来了，不搜也得搜啊。”

“搜就搜，反正混时间，等晚上回去领了饷，喝他娘的，反正又不是我们的事，着急什么。刚才那顿骂，还不是凯冯大人被泰温大人骂了，拿我们撒气。”

宋焱躲在墙后，咬着牙憋笑，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攥着炭笔的手指都松了，炭笔滚到地上，他赶紧弯腰去捡，怕发出声音，又不敢动作太大，憋得胸腔都发疼。

这两个货，把兰尼斯特从上到下甩锅的样子说得明明白白，比他记在本子上还清楚。

他本来只是个躲在幕后的小人物，扔出一个炸弹，就蹲在边上看这群大人物互相咬，现在连底下的家臣都开始互相推责任，可见兰尼斯特内部乱成了什么样子。

外面两个人又抱怨了几句，巡逻的号角吹过来，他们赶紧整理了衣服，骂骂咧咧地走了，脚步声慢慢远了。

宋焱靠在墙上，喘了好几口气，肩膀还在轻轻抖，脸上全是憋出来的笑意。他捡起炭笔，把刚才两个人说的话，拣重点记在本子上，字比刚才更潦草，能看出来他心情很好。

外面的太阳慢慢往西斜，树荫挪了位置，晒到了宋焱的脚背，他也没动，把整理好的信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才把本子合起来，塞回怀里。

他拍了拍怀里的本子，摸了摸贴身衣袋里的铜牌，准备收拾东西挪个位置，免得那两个人什么时候转回来，撞见他就麻烦了。

指尖刚碰到铜牌，他动作顿住。

冰凉的铜牌上，除了昨天新增的那道刻痕，旁边居然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淡金色光点，凸起来一点点，蹭得指尖发痒。

他赶紧把铜牌掏出来，放在手心，借着树荫漏下来的光仔细看。

没错，就是针尖那么大一点，淡金色，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出来，不仔细看也根本发现不了。之前他检查过无数次，铜牌上除了三朵金玫瑰和两道刻痕，什么都没有。

这道新的光点，肯定是刚才这一两个时辰里，才被人刻上去的。

宋焱攥着铜牌，指尖有点发凉。他从进城到现在，换了三个藏身地，每天都把铜牌带在身上，睡觉都揣在怀里，从来没离过身。居然有人能在他贴身带着的铜牌上，悄悄留下一个标记，他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个人想干什么？之前两道刻痕给他指方向，现在又留一个光点，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焱盯着那点淡金色，手指越攥越紧，完全猜不到留标记的人到底想让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