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劳斯莱斯停在县城医院门口

两个半小时，全程高速。

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驶下高速匝道，拐入小县城逼仄的主街道，最终缓缓停在人民医院正门外。

住院楼就在眼前。

外墙的白瓷砖泛黄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面。一楼急诊入口的灯箱亮着惨白的光，玻璃门上贴满了褪色的告示单，廊道里隐约传来轮椅滚动的吱呀声。

和两小时前魔都高架上流光溢彩的天际线相比，这里像是另一个时代。

住院部门口，两道身影已经站了很久。

许知夏的父亲和哥哥。

许父穿一件洗到看不清原色的旧夹克，袖口磨出了线头，双手揣在兜里，指节隔着布料不停搓动。鬓角花白，眼底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一看就是一夜没合眼。

许哥站在旁边，宽大的羽绒服裹着偏瘦的身板，拉链拉到最顶，缩着脖子，不安地来回踱步。

清晨接到医生的电话——检查结果高度疑似恶性，建议尽快决定是否做切片活检。

两个字，“恶性”。

父子俩当场就懵了。

从那之后到现在，四五个小时，手机攥在手里不知道翻了多少遍，想打电话问问认识的人，翻遍通讯录也找不到一个懂行的。

就这么熬着，等着。

等女儿回来。

一辆黑色轿车从街尾驶来，缓缓靠近。

许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那车太扎眼了。

漆黑锃亮的车身，修长低调的线条，车头立着一尊小小的飞天女神标。县城街边停着的电瓶车、面包车、老款桑塔纳，在它旁边像是蒙了一层灰。

许哥也停下了脚步，嘴巴微微张开，眼神跟着车身走，直到车停稳。

车门打开。

许知夏先下来。

一夜没睡，眼底红血丝还在，脸色发白，但看见父亲和哥哥的那一瞬，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慌乱压了下去。

“爸，哥。”

她快步走过来，嗓音微哑：“我回来了。”

许父张了张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女儿的肩膀，落在车的另一侧。

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下来。

身形高挑，肩线笔直，深色大衣剪裁利落，整个人干净、沉稳，带着一种许父这辈子没在身边人身上见过的从容气质。

不是电视剧里那种夸张的阔少做派。

就是——稳。浑身上下每个细节都透着一种不慌不忙的笃定，像是这世上没什么事能难住他。

许父紧张得嘴唇打颤。

许哥吞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凑到妹妹耳边：“这、这是……”

杜云飞已经绕过车头走了过来。

没有任何犹豫和打量，直接走到许父面前，微微欠身，语气平和自然：“叔叔好，哥好。我是知夏的男朋友，杜云飞。”

顿了一下，没给对方接话的压力，紧跟着说：“先带我去看看阿姨的情况。”

许父愣了两秒，像是被这句话从恍惚中拽了回来，连忙重重点头，转身往住院楼里走。

步子都比刚才快了些。

许哥跟在最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

街边几个路过的大爷也停了下来，远远围着车指指点点，拿出手机拍照。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开了胶的运动鞋，默默把手缩回袖口里，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

住院楼三层，内科普通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天花板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推开病房门。

两张床挤在不大的空间里，靠窗那张住的是许母。

身形瘦小，脸色偏白，但眼睛是亮的。看见门被推开，女儿走进来的那一刻，她的嘴角慢慢往上弯。

“丫头回来了。”

声音不大，带着点虚弱，但语气里满是安心。

许知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手指微微收紧，忍住了眼眶里涌上来的酸意。

“妈，我回来了。没事的。”

许母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身后那个高个子的年轻人身上。

杜云飞走到床边，微微欠身：“阿姨好，我是杜云飞。”

许母细细看了他几秒，眼底慢慢浮起笑意，轻声说：“知夏每次打电话都提你……比她说的还精神。”

杜云飞笑了笑，还没来得及接话——

许父从旁边急切地凑上来，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报告单，递过来时指尖都在抖。

“小杜，你帮忙看看……医生说高度怀疑是恶性的，要做切片活检才能确诊。我们不懂这些，不知道该不该签字，怕做错决定耽误她，又怕那个手术有风险……”

声音到最后有些发涩，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辈子没求过人的许父，此刻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面前这个刚认识不到五分钟的年轻人身上。

因为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杜云飞伸手接过报告单，没有急着说话。

他翻开第一页，逐行看过去。

ct影像报告，血液检查结果，主治医生的诊断意见书。

来医院的路上，他已经把许知夏描述的症状和之前的检查信息发给了魔都瑞金医院肿瘤内科的高岩松主任。对方十五分钟内回了电话，给出了初步判断和处理建议。

此刻对照手中的报告，和高主任的意见基本吻合。

他合上报告单，整齐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抬头看向许父和许母，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叔叔，阿姨。这个切片活检，先不做。”

许父一愣，脸上浮起慌张：“可是医生说必须——”

“叔叔，”杜云飞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一种让人本能信服的分量，“我理解您的顾虑。医生的判断没有错，确诊确实需要活检。但做活检的前提是——影像精度足够支撑取样定位。”

他看了一眼窗外斑驳的住院楼外墙，斟酌了一下措辞：

“县城医院的条件有限，影像设备的精度和大城市三甲有差距。如果定位不够精准，活检取样的位置可能有偏差，一刀下去，对阿姨身体是实实在在的创伤。万一结果还是不确定，后续要重新做，等于白受一次罪。”

许父听明白了，但脸上的焦虑更重了：“那……那怎么办？”